广州的阿兴(化名)怎么也想不到,两年前为99岁的父亲请来的一位保姆,竟成为了夺取父亲性命的杀人魔。

在保姆照顾阿兴的父亲仅仅14小时后,父亲就突然暴毙。有亲友认出了这个奇怪的保姆,曾有另一名雇佣了这个保姆的高龄老人,也在一天之内暴毙……

最终,警方调查发现,保姆陈宇萍涉嫌谋杀了阿兴父亲。

近日,广州市中院一审判决陈宇萍死刑。

这一桩谋杀案也牵出了背后令人震惊的“毒保姆”陈宇萍杀人牟利真相——

为了挣快钱,在短时间内将老人杀死,并“按行规”仅工作几天,就可以收取一个月的工钱,再迅速更换下一个目标。

  

▲陈宇萍曾打工的保姆中介公司

红星新闻记者前往广州,深入陈宇萍曾打工的保姆中介公司了解到,在业内,照顾高龄、大病久病老人的活路,被称为“执死鸡”。这种活一般保姆都不太愿意接,而陈宇萍却专门接“执死鸡”的活,“名声在外”的她,被唤作“鸡萍”。

而“鸡萍”并不是个案, “毒保姆”也不止她一人。保姆何天带与陈宇萍工作的中介公司,相距很近。2015年12月24日落网后,何天带曾承认在做保姆期间杀害过10名老人。

近日,红星新闻记者独家采访到陈宇萍老公、第一个站出来撕开“毒保姆”真相的受害者家属,揭开这个在老公眼中“文静内向”、在雇主眼中“老实勤快”、在同行眼中“不爱扎堆”的杀人保姆的真实面目。

勤快老实的保姆

竟是请进门的“死神”

“如果不是我,这个陈宇萍可能还会在外面杀人。”阿兴(化名)坐在桌前,将手里的烟头摁熄。

广州番禺樟边村的阿兴是最早判断出陈宇萍可能杀害了自己父亲,也是第一个将陈宇萍涉嫌杀人的真面目揭开的人。

  

▲阿兴

2015年,阿兴的父亲已是一位99岁高龄的老人(阿兴解释,由于身份证上年龄误填,故一审判决书上,父亲年龄为97岁),他的身体很好,能走路、吃饭,还能看电视、读报。母亲去世后,父亲独自住在老宅里。家里本来有一位长期雇佣的保姆,但因家中有事就请辞离开了。

于是,阿兴的妻子和嫂子,只得立刻赶往番禺一条有名的“家政街”——解放路,为父亲另请一位新的保姆。然而,谁知道,这一请,竟把“死神”请进了门。

第一次来到家政街,阿兴的妻、嫂两人选择了一家 “老字号”的保姆中介公司。在店里,她们向中介人员大概描述了父亲的情况,“99岁,独居……”听到这里,坐在大厅里的一位50岁左右的保姆立刻站起来,自告奋勇地说希望能照顾老人。阿兴的妻、嫂从这个保姆口中得知,她有多年照顾高龄老人的经验,便没有多想,高兴地雇佣了这个热情、有经验的保姆。

这个保姆,就是“鸡萍”陈宇萍。

在一起回家的路上,陈宇萍提出“不管我是做一天还是两天,老人去世了,你们就要给我一个月的工钱”。

上午十点,陈宇萍来到阿兴父亲家里。谁知道,就在凌晨2点,仅仅14个钟头以后,阿兴就接陈宇萍的电话,称老人去世了。

在前往父亲老宅的路上,阿兴就觉得不对劲,白天哥哥还守着父亲吃香蕉,陪着他饶有兴致地看电视,老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去世?

  

▲阿兴父亲居住的老宅

在见到父亲遗体的那一刻,阿兴的疑惑更强了:

一般老人去世,手脚都打得很直,而我父亲双脚却弯曲着,像经历过挣扎。

而在一旁的保姆陈宇萍,却表现得若无其事。

随后,阿兴正准备将父亲的遗体从二楼移动到一楼,陈宇萍熟练地挽起袖子,称要帮忙搬动,出于直觉,阿兴果断地拒绝了。

老人凌晨2点去世,6个小时后,陈宇萍就已经收拾好行李,开始索要工钱了。很快,家里的其他亲戚都赶到了,当晚9点,有亲友认出陈宇萍,说自家也有一位老人曾经雇佣了她,早上10点出院,晚上6点就去世了……

盘问保姆事发前后

淡定应答却漏洞百出

凭借直觉和亲友的提醒,阿兴对陈宇萍的怀疑,已经非常强烈了。阿兴以“火化后再给你钱”为由,请陈宇萍去旁边村委会里坐坐。同时,立即通知了驻村民警。

驻村民警通知法医,提出为老人做一个初步尸检,并与阿兴一道,把陈宇萍控制在办公室中。在办公室里,陈宇萍坐在沙发上,阿兴拿出纸和笔,开始盘问从她进门到父亲去世前的每一分钟,她都在干嘛。

在回答间,陈宇萍漏洞百出——

陈宇萍曾说自己给老人熬过粥,而阿兴在检查家中厨房时,并未发现任何熬粥的迹象;陈宇萍曾说用轮椅车将老人推到床边、服侍就寝,而阿兴父亲卧室进门有个拐角,轮椅是无法推进去的;服侍老人就寝后,陈宇萍称自己在客厅看电视,而当阿兴问及看的哪个台哪个节目时,陈宇萍也答不上来……

这时,法医打来电话,告诉阿兴,老人颈部有伤痕,口腔中有血,初步怀疑系人为窒息死亡。

“她是个高手啊。”阿兴感叹,“我在盘问的过程中,她非常淡定,即使答不上来,也丝毫没有慌乱。”阿兴形容,陈宇萍的表现“不像是刚杀了一个人,只是杀了一只鸡”。

陈宇萍涉嫌杀害阿兴父亲的事情败露后,很快,阿兴发现,附近有多家老人,都有可能曾被陈宇萍下毒手。“我曾经想过联合这些受害者家属,但很多家属都不想再谈这个事了。这些老人一般都是病危,家属也不想再追究。”

阿兴一人,便成了村里跟陈宇萍死磕到底的人。

阿兴回忆,去年法院一审时,他见过一次陈宇萍,“她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。”阿兴表示,陈宇萍事件已过去两年了,这是自己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:

这个事,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,伤心也伤过了,现在我能做的,就是每次给父亲扫墓的时候,告诉他,凶手已经抓住,安息吧。

“老实勤快” 雇主眼中的陈宇萍

同村阿方(化名)的80岁母亲,也经陈宇萍服侍仅三四天后,就去世了。在不到一周的短短接触中,阿方曾认为,陈宇萍是个老实勤快的保姆。

做事的时候,我们喊她,她手脚很快的,很麻利地就把事情做好,没有半点怨言。

平时,陈宇萍话也不多,阿方觉得她挺踏实。

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老实又勤快的保姆,竟然趁着深夜阿方睡去,掐死了睡在隔壁屋的母亲。

事情过去了两年,直到现在,樟边村里的村民,还有人记得陈宇萍,冯大爷说:“以前还看到她推老人出来晒太阳,挺和善的一个人,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毒妇。”

“内向文静” 丈夫眼中的陈宇萍

陈宇萍的老家在英德市大湾镇的一个村里,距离广州近200公里。红星新闻记者来到这个客家村打听,才知道陈宇萍当保姆杀人一事,在村里已人尽皆知。

在乡亲们眼中,陈宇萍的口碑并不好。她20多年前嫁到村里,几乎一直在外打工,偶有回家,也从不和乡亲们聊天。

“她做出这种事,还是觉得挺意外的。”一个村民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“她很少回家,即使回来了,也都闷在家里搞卫生,从来不和我们一起玩,我在这个村里呆了几十年,很少见到她。”

该村一位大爷说:“早年村里有传闻,说陈宇萍手脚不干净,要偷东西、偷钱。”

记者向村民们打听陈宇萍,虽然她并不常呆在这里,但谈起她,大家都给出了负面评价。

  

▲陈宇萍老公

倒是说起陈宇萍老公阿强(化名),大家纷纷表示:“她老公人真的挺好的,就是喜欢打牌。”村民们都表示,阿强和陈宇萍感情一直不好,“我们估计他根本不知道老婆在外面杀人。”

“阿强虽然和老婆的关系不好,但在老婆出事以后,他还到处借钱,帮老婆打官司。”阿强邻居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“出事以后,阿强跟我讲,他也不知道老婆的性格是这样的。”在邻居的带领下,红星新闻记者找到了正在麻将桌上忙活的阿强。

谈起老婆陈宇萍,阿强情绪已没有太多波澜。这两年来,他从没接受媒体的采访,“一审结果下来后,我现在请律师再上诉,毕竟还有两个孩子,她是孩子的妈。我也知道她被判了死刑,但是还是想争取点时间,让孩子多看看母亲。”

在阿强眼里,陈宇萍是一个内向文静的妻子。

她话很少的,常年在外面打工,有时候甚至一年也不回来,偶尔回来,也不会和我说话。她在外面挣的钱,也不会给我。久而久之,她的事,我也不过问了。

阿强回忆,两年前,案发后,他根本不敢相信,“我们二十多年前经人介绍结婚,虽然感情一直不太好,但是她在我眼里性格还是很文静的,不是那种张扬毒辣的人,我怀疑会不会是她一时失手,误杀了人。”

“不爱扎堆” 同行眼中的陈宇萍

在广州番禺解放路上,红星新闻记者找到了陈宇萍曾经长期合作的这家保姆中介。记者看到,这家店的招牌上还写着“老字号”、“20年老店”等字样,但店名已做了更改,不难看出“毒保姆”给这家店带来的冲击。

  

▲陈宇萍工作过的保姆中介公司

店里,老板不在,刚上岗一个月的店长并不清楚曾经陈宇萍的故事,她只是表示:“保姆们平时就在店里坐着,有雇主上门,讲了情况,觉得合适他们就自己接洽,我们一般就登记保姆的电话和身份证。”

在这条街上,有很多家保姆中介公司。红星新闻记者向另一家保姆中介公司的老板打听“执死鸡”的行规时,一提到“陈宇萍”三个字,老板和在店里打扑克的保姆们,都纷纷表示“‘鸡萍’嘛!知道她的!”

其中一位保姆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陈宇萍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做保姆,很多年了。她平时不爱扎堆,其他保姆在店里等待雇主上门时,都喜欢聚在一起打扑克、聊天,但陈宇萍从不参加,所以大家对她的印象,仅停留在“偏爱执死鸡”、“不喜欢说话”上。

责任编辑:陈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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